
1984年我以全公社总分第二的成绩正规配资平台网,被当地一所中师录取。
这一消息轰动了全村,最高兴的人就数我父母。那几天我父亲哪怕刚从地里犁田回来,卷着沾满泥土的裤腿,他也端个马扎坐在门口那棵老椿树下抽烟,看到有人过来,大老远就开始打招呼。
那中气十足的嗓音,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。
乡亲们也投其所好,当然更多也都是发自内心地表示祝贺:“老郭,你家小四子学习真鼓劲(厉害的意思)!听说考上啦?”
“是的、是的,考上了!”
父亲嘴里叼着烟,这边就开始忙不迭地把香烟递过去,跟来人寒暄着。
母亲也是如此,那段时间走路带风,脸上写满笑意。有天晚上她边跟父亲搓草绳、打草帘,边小声笑着感叹道:“真是睡着都能笑醒了!咱小四子也吃上商品粮了!”
父亲“嘿嘿”道:“老话讲嘛,‘从小看秧’,咱小四子打小就聪明,咱家几代没走出来个文化人,这是‘草窠里飞出去的金凤凰’啊!”
看着这老两口一唱一和相互自吹自擂,我忍不住想乐。
展开剩余92%其实以我当年的分数,对我的未来规划有2个方案:1、以刘老师为代表的几个任课教师,希望我去读县一中,将来考大学;2、我父母和三个姐姐倾向我一步到位,农转非有个正式工作,把稳。
最终,还是听了我家人的安排,结合老师们的参考意见,我选择读中师。
为了筹办我的升学宴,父母把圈里的那头二百斤重的猪宰了,摆了十多桌流水席。
那时候民风淳朴,大家拎着几条“步步高”,端着花瓷盆、新毛巾,就能相聚一堂,把酒言欢。
因为师范学校离家只有30多里地,大姐和二姐两人凑钱送了我一辆自行车,这样有时候想家了,星期天我也经常骑车回去,说啥也待上一天。
每年到了“双抢”季节,正好也是暑假,父母舍不得让我下地干活,怕太阳把我晒黑了,然后我就负责家里的后勤保障,做饭、洗衣服,喂猪、喂鸡,我样样做得很拿手。
那时候我时不时憧憬着美好的未来: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,绿树成荫的校园小径,和坐在教室里如饥似渴、一双双求知的眼神……
总之,在我看来,凭我优异的学习成绩,将来搞不好要分到县城,至少也是人数多的乡镇学校教书。
可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,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三年后中师毕业,我居然分到比我母校规模还小的一个叫杨岗村小学!
杨岗小学是以一个叫“杨岗大队”命名的,学校在村庄的西北边,跟杨岗村隔一条机耕路。那里的地势是典型的丘陵,给人有“两山夹一洼”的感觉。
得知自己分到杨岗小学,我非常沮丧,甚至后悔没听刘老师他们的话,当初要是去县城读高中的话,我相信自己三年后的今天肯定能考上大学,将来也会在大城市工作,也不至于来到这穷乡僻壤。
父亲看出来我情绪低落,他笑着安慰道:“小四子哎,我跟你妈妈就你这一个宝贝儿子,你三个姐姐出嫁了,就是别人家的人了,你能离我们近点,我心里更踏实。”
“小学老师咋啦?跟孩子们打交道人际关系不复杂,更适合你。再说了,风吹不着、雨淋不着,到月工资就来了,这可是好多人做梦都想要的‘铁饭碗’啊!”
还别说,被父亲这么一开导,我心情好多了,没等到9月1号,我就骑着自行车、驮着母亲给我预备的崭新的被褥,前往杨岗小学报到。
自行车刚在学校门口停下,透过大铁门,我看到院子里有两只肥嘟嘟的老母鸡在追逐,嘴里“咯咯咯哒”地叫着,似乎跟主人骄傲地宣布着自己刚下了蛋的“丰功伟绩”。
我心想:学校居然还允许养鸡?
再往里看,院子里稀稀拉拉杂草的高度能没过小腿肚子,还有墙根处薅起、被太阳晒蔫巴的枯草枝,随处可见。
我皱了皱眉头,刚想朝里喊一声,猛然间从铁门旁边的小平房里,走出来一个约莫60岁左右的大爷。
只见他隔着大铁门笑着朝我招手,道:“你是新分来的小郭老师吧?”
大爷边说,边打开大铁门将我迎进去,,我也笑着朝大爷点点头。
经询问得知,大爷姓王,是学校暑假临时请来护校的村民,他也是从校长嘴里得知,这几天有个新分配来的师范生来报到,姓郭。
大爷热情地把我领到校园西边的一排小平房前,指着靠南边的两间屋对我说:“这两间我都给你打扫干净了,你自己看着安排,一间做卧室,一间做厨房。”
我进去看了看,一张单人木床,两张条桌,红砖铺的地面,白色石灰墙有几处脱落,但不影响整体效果。窗户虽然不大,可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我礼貌地对大爷道谢,说让我自己整理。大爷笑着走了,嘱咐我有事随时喊他一声。
我把被褥搬进去,用瓷盆在不远处的压井打了一盆水,再次把床和桌子擦了一遍,又把蚊帐挂上。
过了一会儿,大爷给我送来一盒蚊香,说等整理好后将门窗关严,把蚊香点着熏一到半个小时,晚上蚊子就少。
大爷说:“今晚你别做饭了,老伴刚给我送过来一兜馒头,我炉子上熬着绿豆稀饭呢,今晚咱爷俩将就一下,明天看校长给你做啥安排。”
那晚我和大爷边吃边听着收音机,他询问我的家庭情况,我也跟他打听有关学校的事情,直到9点多我才回去睡觉。
我躺在床上,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,静静地洒在屋子里的砖头地面,虽然立秋多日,但空气里还是带着热浪。
可能是择席的缘故吧,我居然翻来覆去没了睡意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在秋虫的呢喃声中,我进入梦乡。
“小郭老师起床吃早饭吧,”
迷糊中,我听到大爷的声音,睁眼一看,大爷脸贴着窗户,正微笑着朝里张望。
我赶紧应着,洗漱完去了大爷那,吃完早饭刚撂下碗,校门口有了说话声,陆陆续续进来了6个人。
原来杨岗小学的老师们今天全部到位。
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做了自我介绍,他是杨岗小学的校长李长发。
李校长又逐一把另外几个同事介绍给我,我大致看了一下,平均年龄都在35岁以上。听王大爷说,这6个人中,有3个是民办教师。
再看看这几副满脸皱纹、布满沧桑的面孔,我心里难免又有了落差。
不过“既来之则安之”,我立马跟着大家一起分头干活。
那时候学生的桌椅板凳都是他们自带的,所以教室里空空如也,时不时散发出霉烘烘的气味,我们几个赶紧把门窗打开。
接着大家又七手八脚在校园里除草,忙得满头大汗。
这时听到门口有四轮拖拉机的“突突”声,李校长笑着对我说:“小郭,你跟我一块去镇上拉课本,顺便买点煤炭回来,往后你就只能自己做饭了,我们几个离家近,都回去吃。”
怕我身单力薄胜任不了体力活,李校长又把冯老师叫上,我们一起去了镇上。
一个多小时的颠簸,总算到了,我和李校长把一到五年级的各科书点数、堆放好,拖拉机手小陈和冯老师去煤厂拉煤,好不容易一切准备就绪,已经是下午1点多钟。
饥肠辘辘的我们买了一只西瓜,坐在路边的树荫下吃了起来,冯老师又去买了几个“朝笏板”充饥。
可能是顾及到我是新来乍到的吧,李校长客气地问我吃饱了没有,我那时候热得话都说不出来,哪里还晓得饿?
那一刻我再次感受到在乡下教书的不易,就差没下地干活了!
因为我是刚出校门的师范生,所以李校长把教学重任交给我:除了教五年级数学,还教三年级语文兼班主任,外带几个年级的体育课。
李校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“小郭,我们这虽然条件简陋了些,但同事们之间还融洽,学生们也就周边这几个村庄,最远的也就5里路远,都是一个大队的。今后有啥困难和要求,你随时对我说,我们尽量满足。”
说到最后,李校长拍了拍我的肩头,叹了口气道:“你是咱学校注入的‘新鲜血液’,更是孩子们的希望,我相信你能静下心来干!”
那一刻,我感觉这是时代赋予我的使命。
直到正式开学那天,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一个个扛着桌椅板凳、背着书包满脸灿烂的孩子们时,我的心情豁然开朗!他们不就是曾经的自己吗?我要力所能及地托举,希望他们比我走得更远。
从此后我一心扑在教学岗位上,有几次连星期天都没顾上回去,害得我父亲不放心、有天特意赶过来看看。
直到他把学校转了一圈,又看看我整齐的房间,和一应俱全的厨房,父亲舒心地笑了。
父亲说:“挺不错的,就要干一行、爱一行。”
转眼一年时间过去了,我跟学生们打成一片。
别看他们有时候调皮捣蛋,但对我很尊重,有时候家里有啥好吃的,都会揣在书包带过来,悄悄送到我的办公桌上。
那时候每学期开始或者结束,都要发成绩单,开表彰大会,我都会作为老师代表讲话。
在一次教研活动中,我对李校长提出,对部分成绩好的、家庭条件困难的学生,应该定期做家访,及时了解和掌握情况。
我的提议得到大家的赞成,所以后来那几个村庄我和同事都抽空跑了个遍,也从中解决了一些学生的具体困难。
有个星期天我回家,母亲笑眯眯地对我说:“小四子哎,你大姐上次回来要给你介绍对象,那丫头是在镇上学裁缝,哪天你们约个时间见见面。”
我一听,头直摇。我说:“我还小呢,暂时不谈婚姻的事。”
结果我母亲把脸一沉,道:“虚岁都22岁了,还小啊?你三个姐姐都是23岁出嫁的,你到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,那怎么行?再说了,我和你爸还盼着早点带孙子呢。”
父亲看了看我,说:“你该不会嫌弃那丫头是农村户口吧?唉,儿子哎,眼界别太高,你一个农村师范生,高不成、低不就可不行。你大姐说那丫头长得水灵,她爸是村支书,我看挺好的,”
不等我父亲说完,我赶忙洗漱好,躲进了房间,不想听他们老两口絮叨。
其实我那时候就在想,我不甘心就在杨岗小学待一辈子,我想继续深造。可一旦有家庭拖累,就不一定能够实现。
转眼到了中秋节,那时候也没有中秋假期,正好乡里举行了一次数学竞赛,我所教的五年级得了总分第一,其中我的得意门生袁明摘了单科桂冠。
那天放学后,我早早吃了晚饭,正好想出去转转,然后就想到了袁明。因为他家离学校只有15分钟的路程,以前我去过几次,他父母对我特别热情。
于是我拿上一把大芭蕉扇,边走边拍打着时不时朝我袭击来的蚊虫,一路朝袁明家走去。
农村人赶晚活,天不黑不归。此时地里有弯腰撅腚的农民,还有荷着锄头、骑在牛背悠然自得唱着山歌的老汉。
边走边玩,不知不觉到了袁明家的门前。
袁明家总共是两排房屋,前面是三间土坯房,后面是三间红砖大瓦房。两栋房之间是个院子。
别看是农村,农村人也有讲究的人家,袁明家就是。因为他爸是个泥水匠,院子设计的布局非常紧凑:西边是两间门朝东开的厨房,厨房侧面是一个压水井;压水井旁边有一颗葡萄树,看顶部盘的枝条,估计有好几年的树龄了,我还吃过那棵葡萄树上的葡萄。
听袁明爸爸说,这是“巨峰葡萄”,个大,又甜。
当时前面的三间房大门开着,我就进去了。结果屋里没人,院子也没人。
因为环境熟悉嘛,所以我就来到葡萄架下的石桌旁边坐下了,手里拿着奖状,芭蕉扇不停地扇着风。
我想既然门开着,人肯定走不远,我就等等。
突然我听到厨房有动静,心想是不是谁在做晚饭啊,于是我站起身,直接走了过去。
就在路过厨房窗户前的时候,我鬼使神差地贴着狭缝的窗户,朝里面看了一下。结果吓得我赶紧收回目光!
因为里面有个白花花的身影在洗澡!当时她是站着的,如仕女图的发髻高盘在头顶。不过天色已晚,我也没看清。
可我的心还是吓得“砰砰”地跳,长这么大,这可是第一次啊。
由于紧张,脚底下一滑,我不由自主地喊了声“啊哟~”
“谁在外面?!”
屋里传来一声脆生生的断喝,我吓得撒腿就跑!
原以为我神不知鬼不觉、干的这桩无法启齿的事不会有人追究,结果第三天有个姑娘找到学校来了。当时我没在办公室,她是袁明领过来的。
我那几天一看袁明就心虚,但从他一举一动没看出来端倪。可眼前站着的女孩,让我莫名其妙感到紧张,但具体因为什么,我又说不出来。
袁明前脚刚走,姑娘开口了:“那天傍晚是不是你去的我姨家?”
我被问得丈二和尚,摸不著头脑,但我知道了女孩的身份:她是袁明的表姐。
看我无辜的样子,姑娘盯着我,一字一顿问道:“那天趴窗户看的,是不是你?”
一听“趴窗户看”这几个字,我心又“砰砰”跳,原来她就是屋子里洗澡的人啊!
我赶忙辩解道:“我根本不是故意的,再说天色也晚了,里面黑洞洞的,再说窗户缝小,我也就看到人影,其他啥也没看见……”
我语无伦次。
“嗬~终于承认了吧?要不是你落在葡萄架下的奖状,我还不知道到底谁偷看我洗澡呢。”
我被女孩说得面红耳赤,用求助似的眼神看着她,可怜巴巴。
要知道,这偷窥的名声传出去,我往后怎么混?
结果姑娘朝我莞尔一笑,道:“别紧张哈,可以有补救措施。”
我一听赶忙问咋补救?
女孩道:“让你们李校长和我姨做媒,到我家去提亲。哦,忘了告诉你了,我叫梅晓丽,袁明的表姐,在镇上卫生院当护士。”
说完,那个叫“梅晓丽”的女孩步伐轻盈、昂着头像只白天鹅,走了。
后面的事想必大家都猜出来了,我和梅晓丽后来成了幸福的一对,如今携手走过了30多个春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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